有一种说法，逐步淘汰煤炭（退煤）无助于气候变化的改善，因为退煤而腾出来的碳信用额度（carbon credits，中译为“碳信用”，本文特指“欧盟碳排放许可”）可能被用于欧盟碳排放交易系统（ETS）的其他地方。但最新消息显示，德国政府已经从碳市场上收回了 2021 年和 2022 年的碳信用额度，并免除了从碳信用中获得的收入。

退役：德国Dinslaken附近的Voerde火力发电厂

据德国媒体Climate.Table.Media最新报道，德国将从碳市场上注销所有发电厂在退煤后腾出的不再使用的碳信用额度。这些碳信用额度目前暂时存放在欧盟碳排放交易系统的 "市场稳定储备库"（MSR，Market Stability Reserve）中。不过，根据德国政府的说法，这些碳信用额度未来也将不再返回市场。这意味着这些额度不能在欧洲碳交易系统（ETS）的其他地方所使用。该消息已得到德国经济事务和气候行动部（BMWK）的证实。

德国政府驳斥外界对其气候政策的指责

在围绕Lützerath村撤离冲突和莱茵煤田提前淘汰煤炭折中方案发生一年后，德国政府注销所有碳信用额度的举动，无疑是为了反驳对其气候政策有效性的政治指责。欧洲碳排放交易体系中存在着所谓的“水床效应”（waterbed effect，类似于水床一样此消彼长，实际上并没有实际减少），意味着一个国家未使用的碳信用额度可被用于其他地方的碳排放。

2023年11月，德国财政部长Christian Lindner对 2030 年淘汰煤炭的目标提出了质疑，他表示，设定一个退煤日期不会产生任何作用。他认为，“无论如何，设定退煤日期都不会对气候产生任何影响，这要归因于欧洲的规定”。Christian Lindner解释说，德国因退煤而节省下来的碳排放许可额度，也可能在波兰等国家产生。但现在，他所怀疑的这一点也已被排除。

MSR原理

为减少水床效应，引入MSR前后的欧盟ETS系统区别

德国放弃为气候基金提供资金

除了注销掉所有碳信用额度外，德国政府也同时宣布，放弃永久注销这些碳信用额度所获得的收入。根据碳信用额度的数量以及当前拍卖的价格，这些碳信用额度原本可以为德国的气候与转型基金提供资金，虽然具体的数额尚未计算清楚。但2022 年所有拍卖的碳排放额度中，有 68 亿欧元从碳排放交易计划中转入了气候与转型基金。此前，根据德国宪法法院2023年 11 月 15 日的裁决，该基金未来几年的资金缺口大约有 600 亿欧元。

根据德国经济事务和气候行动部（BMWK）的数据，作为德国退煤计划的一部分，总容量为 414 MW的德国燃煤发电厂将于 2022 年退役。根据绿色电力运营商 Green Planet Energy 委托进行的德国绿色预算（Green Budget Germany，GBG）研究，2021 年共关闭 8 个硬煤发电厂机组和 6 个褐煤发电厂机组，总容量约为 6.5 GW。

德国绿色预算报告，2023年12月

长期不确定性：将注销多少碳信用额度？

发电厂退役后，到底需要注销多少碳排放信用额度，这一点尚有争议。欧盟和德国长期以来使用不同的计算方法，注销的标准也不明确。欧盟使用过去五年的平均值计算发电厂的碳排放量。而德国则是计算煤电厂退役后究竟能为大气节省多少二氧化碳，采用这一数值来计算。

由于欧盟和德国在计算方法上还存在分歧，德国无法让欧盟在退煤后注销其 2021年的所有信用额度。现在双方已经达成协议，也即德国采用欧盟的标准计算。根据 BMWK 的规定，2021年腾出的碳排放信用额度将不会再返回给市场，而是储存在"市场稳定储备库"（ MSR）中，并在未来彻底被注销。

“水床效应”与欧盟碳排放交易计划：以荷兰燃煤电厂的潜在淘汰为例进行解释，2016 年 2 月。资料来源：Ecofys (2016)：Ecofys (2016)。

设立"市场稳定储备库"的目的是在碳排放交易计划中充当后备的缓冲器，以防止碳信用额度出乎意料地稀缺，并导致价格的迅速上涨。如果市场上的碳信用额度少于 4 亿个，额外的碳信用额度可以从 MSR 流回到市场中。但如果 MSR 中的碳信用额度超过 4 亿个，这些信用额度就会被自动永久删除——目前 MSR 中的碳信用额度已增至 11 亿左右，这意味着这些碳信用额度几乎肯定会被注销。根据德国排放贸易管理局（DEHSt，German Emissions Trading Authority）的数据，德国每年从欧盟获得的碳信用额度为 9200 万个。2022 年，德国从这些碳信用额度拍卖中总共获得了 68 亿欧元的收入。

批评的声音：为了100亿欧元的收入，造成230亿欧元的气候损失

根据德国绿色预算报告（GBG）的计算，德国2021年退役的 14 个燃煤发电厂机组在 2016 年至 2020 年间排放了约 1.18 亿吨二氧化碳。该报告对此批评表示，由于德国与欧盟之间存在的分歧，2021年无法注销这些碳信用额度，这将使欧盟的所有碳信用额度减少这一笔数量。然而，德国BMWK则表示，这些碳信用额度已被纳入到 MSR，待稍后再被彻底注销。

根据德国绿色预算报告的数据，德国通过拍卖这些碳信用额度总共获得了约96亿欧元的收入。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根据报告的计算，这些机组的1.18 亿吨二氧化碳排放，造成的气候相关损失将高达 233 亿欧元。然而，由于 MSR 的计算方法很复杂，因此BMWK 也认为退役燃煤电厂的净排放量还不能作为估算任何拍卖收入的可行参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