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三农”问题的核心是如何大幅度提高农民的收入。程序、朱万斌在《科技导报》2020年第9期刊发了《农村第一二三产业融合和“第二农业”》一文，文章从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的案例和经验着手，提出要以“全生物链农业”为指导思想，充分利用新出现的生物质工程的契机，开发利用以农业为主的各种有机残留/废弃物，并在边际土地种植灌木、草类，通过农村就地预处理加工与集中“生物炼制”结合，生产并在城乡销售高增值的生物燃料和生物合成材料，从而形成全新的“第二农业”。
近20~30年来，越来越扩大的城乡差距，已严重减缓了全社会全面奔向小康的速度。造成上述问题的根源是一直存在的两大根本性障碍：
一是农村第一二三产业割裂的局面长期持续，农民收入增长的渠道极为有限；二是即便农业产业化是一条出路，但也因为产品增值程度低下和市场有限，缺乏支柱性产业，同质化现象普遍，对农民增收的作用大打折扣。
多年来，中国农业一直只是从事原料生产的第一产业，农产品增值、营销产生主要利润都转移位于城市的第二和第三产业部门，且近几十年来，农产品特别是粮食价格上涨得很少，农民收入低。
因此，融合农村一二三产业的提法直指要害，但迄今对如何融合缺乏导向。
首先，农产品加工和转型升级一直未能具体化。此外，乡村休闲和旅游农业的市场十分有限，近两年开始过剩、衰落。
其次，近年来，几乎所有的农产品加工产业已集中到 “龙头企业”中，县乡镇一级已极少再有规模化的农产品加工产业。
首先，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与农业产业化遇到的“拦路虎”是一样的：产业同质化严重，找不到有全局意义的支柱产业。
其次，是观念落后。农产品加工是一种陈旧的概念和提法，其发展潜力十分有限。
最后，是农民合作机制欠缺。单靠产业化“龙头企业”带动，农民的利益往往得不到法律保障。
日本学者提出“第六产业”。核心是充分开发农业的多种功能与多重价值，尤其是提高农产品的文化附加值。
通过鼓励农户搞多种经营，发展食品加工业、农资制造业和农产品流通、销售及观光旅游业等，实现农村第一二三产业的融合发展。
具体措施是政府采取优惠政策，扶持中小企业与农业生产者合作。
组织保障是农民结成的非赢利性经济利益共同体-农协。
在欧美国家，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更多地体现在新出现的生物质工程产业对农村经济的支撑上。
典型范例有美国的玉米生物炼制产业。目前玉米有相当比例（总产量的30%左右）被用作生物能源，主要是乙醇及副产品玉米酒糟饲料蛋白（DDGS）的转化。
美国的生物乙醇大部分是由农场主专门组织、合作社经营的几百家玉米乙醇厂制造的，以大豆为原料的生物柴油亦然。
明清之际的江南农业是变革的成功典型。从明初到清中后期，苏州、松江等地人口增加，人均耕地减至只有 1.4 亩。对此，农民提高复种指数、发展双季稻，引种高产作物，改良土壤，改善水利等。
农民进一步充分利用农业资源，进行农业集约化经营，探索和寻找适合自己发展的新道路。
桑基鱼塘具体采取的办法是在洼地深挖塘，挖出之土垫高塘间的基。塘内养鱼，基上植桑。用蚕屎喂鱼，以鱼屎肥基田，是“产销一体化”的经营方式。
结合基塘农业大力扩种棉花、桑、茶等，江南地区迅速变成全国最重要的棉花产区之一，涌现出一大批以丝织业或棉织业著称的新兴小城镇。
二是变革种植和经营方式。扩种经济价值高的棉花、桑树和茶叶，开发出种植业加手工业的新行业，促进地方工商业、服务业和外贸的发展。
这种类似一二三产融合的新农业方式仍旧是原始的，但由于打通了产业链，使更多的农村闲散劳力能就地就业，收入也有增加。对于今天的中国农村深化改革仍有启发意义。
农业集约经营方面智慧的核心——种植高价值，能够开发多种大幅度增值产品的植物，并实施产、加、销一体经营的农村三产融合，最终成倍提高农地的收益。
实际上，几乎每一种新起的作物都跳不出“发展—一哄而起—严重过剩—衰败”的循环，无法发展为农村支柱产业。
在高价值农作物大幅度增值的环节，中国沿用的是“农产品加工”概念，虽有增值效果，然而市场有限，也不可能有可观的增值幅度。
而发达国家相应的新概念却是“农产品开发利用”生产高附加值的商品。如一种玉米可以开发出包括高果糖浆、燃料乙醇、乙烯等上百种高附加值的商品。
由此可见，符合新时代高价值农作物标准的一个关键条件，是要具有多种高端用途和增值的潜力。
另一个关键条件，是种植作物的变革能够引发和派生出新的工业性产业。
以上2个条件，决定着未来中国种植作物格局大变化的方向。
现代生物能源产业为当今中国种植作物格局大变化和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提供了极为难得的机遇。
首先从长远看，能替代化石能源的生物能源和生物基合成材料必定稳居卖方市场地位，价格总体趋势是不断上涨的。
能产出以气、固、液三态全面替代化石能源的能源作物，符合新时代高价值农作物的条件。
其次，能源作物具有大幅度增值的潜力。可通过“生物炼制”的途径，将生物质转化成为各种基本有机化学品。
这就扩大了能源作物的范畴,更进一步提高了增值幅度的潜力，目前已开始广泛应用于食品、化学、医药工业等多个领域。
以合成材料为例。现代社会不能缺少的3大合成材料——合成纤维（树脂）、塑料和合成橡胶——全部来自石油等化石能源，而实际它们几乎全部可由生物质转化而得。
能源/材料作物的种植和利用，必将带来中国种植作物格局的一次新的大变革。还应该强调的是，不仅能源/材料作物，而且常规农作物的残留和废弃物特别是秸秆，甚至绝大部分的有机废弃物，都是制造生物能源和生物合成材料的原料。
2016 年，“全生物质农业”的理念被提出，是“指以农田种养殖过程中的全部生物质产出以及可利用的边际性林地和草地生物质产出为生产对象，进行果实和纤维、生物质能源和生物基产品的全产业链生产的新型农业”。
经过进一步凝炼，2018年提出“第二农业”概念。其内涵是：以农田种、养殖过程全部生物质产出中，籽实、纤维和肉、蛋、奶以外的废弃/残留物，以及在可利用边际性林、草地种植灌、草类，以两大类生物质为原料，进行以生产生物能源和生物基材料为主的转化以及产品销售。
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是大有前景的发展方向，然而，当前的这类“融合”还局限于初级的发展农产品加工，开发的门路、增值幅度和市场容量都十分有限。
因此，我们应抓住当前生物质工程问世的机遇，发展全生物质产业链的“第二农业”，实现生物基产品的生产、就地初加工和部分就地销售，大幅度增值各种农林废弃物和边际土地上种植的灌木、草类，为农民提供就地就业岗位，振兴乡村工业，增加农民收入。
作者简介：程序，中国农业大学农学院生物质工程研究中心，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生物质能源、可持续农业与农村发展。朱万斌，中国农业大学农学院生物质工程研究中心。
